我家都是姊妹,没有兄弟。看着班上的同学受到哥哥庇护,一副娇气的模样,我一直也希望有个哥哥。不过,我们有五位堂兄,两位表哥,这多少弥补了些遗憾。
少时,与姑伯家来往比较密切,两位表哥又与我们年龄相近,我们都喜欢去他们家玩。大表哥对我们很照顾,无论什么时候去,他都会放下手中的兴趣或事物,先来招呼我们,有什么吃的,玩的也从不与我们争,让着我们优先;带我们出去玩,也总是小心翼翼地照应着,生怕有所差次.他是我们心里标准的哥哥模样,我们都很敬重他.
姑伯家条件有限,大表哥十六,七岁就进厂做了工人,他人聪明,好学,又随和.不到几年便当上了师傅.带的第一个徒弟是个女的,比他小三岁,家境也不好,大表哥在很多方面比较担待她,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很自然地谈起恋爱,接下来的光荫里便是结婚,生子.他们给儿子取名力,意即共同努力,蒸蒸日上之意.
随着经济发展,国营企业普通不景气,拿不到钱,工人们开始另谋出路。大表哥约同几个同事凑了一笔钱去广东学做生意,不想生意没做成,还把仅有的钱也赔进去了。同行的人都回来了,大表哥不想这么空手面归,在街面上游荡了两天,应招到一家私营工厂做起了本行,他是技术工人,手艺也过硬,人又勤快,还比较得老板赏识,这一做就是几年。在他以为他兢兢业业地在外赚钱,女人一心一意持家带孩子,等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再回来转行做点别的事情,一家人就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了,苦也就苦得了几年。但是没有男人在家的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有很多需要出力,跑腿,帮忙的事,她不得不麻烦别人。除了二表哥,她常找住在斜对面的阿四。
阿四是大表哥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和邻居,腿部有残疾,街办处为了照顾他,在街面上一块空地搭了个小棚给他做点小生意,生意做得早时多赚了钱,他又是一个人没什么牵挂,因此生活过得更比表哥要滋润些。因为经常给表哥家母子俩帮忙,他也常常买些小礼品送给他们。时间久了,女人心里不平衡了:为什么一个残疾人在本地做点小生意都可以发财,他却去那么远的地方赚点钱,家都顾不上。在表哥回来过的第三个春节,她和表哥离了婚,跟阿四走了。
表哥怕对方亏了孩子,硬是将孩子要过来交由姑伯带,自已一心外出打工。男孩子比较调皮,外加上没有父母在身边管制,常会惹些事端,最终受欺侮和训斥的也总是他。大表哥知道儿子过得不好,除了多寄些钱,也没有别的办法。偶尔回家探亲,他会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分派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也是为了他们能对自已的孩子好些。
有一年,他做工时分了神,轧伤了,回家冶疗休养,经济状况又每日愈下,不得不回去再继续打工。前年的中旬,他忽然回来了,多了很深的劳瘁和消沉,他说不想漂了,打算留在家里找点事做。二表哥的熟人谈了一笔业务,要加工一批零件,大表哥硬是接了这份活。对方很信任他,给了他一半的酬劳作为定金,要求在两月内完成。零件加工需要机床设备,还涉及到车,钳,刨,铣,磨等多方面工序,大表哥只是车工,他想找以前的同事帮忙,但原来的厂早就没了,同事们也都各奔东西,不知所去,租用设备方面更是毫无着落。两个月到了,工件未完成,费用却开销了一大半。耽误了工程,别人很生气,要追究他的责任,经过调解才答应只要他退回定金。姑伯赶紧帮他东拼西借还了这笔钱,这事才算落定。
自此,大表哥变得更加消沉寡言。一日,突然说自已已经不适宜这里,还是决定去外地发展,于是清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走了。这一去就再也没了踪迹,没有电话,没有音信,没有一丝问候,一切犹如石沉大海。因为没有了父亲的消息,孩子也被母亲领养走了。其间,二表哥也去外地探寻过他的音讯,依是杳然。
今年过年,二表哥来拜年,谈起大表哥,大家一阵唏嘘。之后,我问父亲,“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失踪呢,没有一点消息,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父亲半晌道:“说不定是心死了,也未见得。”
心死了,是不是人过着另一种想要的生活呢?我只有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