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我不明白人的情感难道就是这么不堪一击,父亲嫌弃他是个外乡人,担心从小截然不同的习惯和性格让女儿受累一辈子,不忍心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就这样离开优厚条件的首都,可是他理解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喜好,而这些是什么力量都阻止不了的呢?这家伙也是,难道不能理解父亲养育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的期望?难道不能为了三年的感情迁就一下他老人家吗?是的,北京的人才市场比其他任何地区都要激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岗位让你非常烦心,在我父亲面前更使你觉得抬不起头,可是这就能成为你抛弃我一走了之的理由吗?太让人寒心了,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天长地久,为什么经不起这暂时困境的考验呢?难道退却就是你唯一应该的选择吗?
心痛了整整一个月,恨自己的父亲,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每天关心和迁就着自己,想着他对自己以前的种种呵护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这就是父亲啊!只有每天发疯似的工作,下班后玩遍了以前不屑的歌厅、舞厅,甚至酒吧,把自己的体力折腾到最累的那一刻才倒下,每每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思念他,想他是否后悔了,是否也如她这般痛苦、绝望,每次都让自己在模糊的泪水和心绞的折磨中沉沉睡去。
慢慢的平静中,开始了网络生涯。“受伤的蝶儿”象个滴着血并且带刺的玫瑰,让人又怜又惜又爱又怕,不知道自己来到这茫茫网络是为了什么,潜意识还是想着他,想着如果真的还能遇到他,只要他恳请我的原谅,我就放下高贵的自尊,不顾一切飞到他的身边;如果遇不到他,我要找个他家乡的朋友,总有一天让他看到了后悔就这么轻易放弃我。这样的心态下,“坚实的肩膀”走进了视线,看,和你同样在南方的城市,为什么别人就拥有“坚实的肩膀”,而你却扛不住呢?“坚实的肩膀”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而且听那口音,好象还是个有一定事业的,当我试探着说想去南方工作的时候,他居然说以我的条件在那里找个工作根本没问题。是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离你更近了,你看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吧?可是接着呢?我们还会有下文吗?
接连几天,刚刚平静的心又开始泛起波澜。父亲见我开始每天正常地工作,下班后只是在家安静地上网,似乎一下子松了口气。可我却不想告诉父亲我的想法,可能潜意识还有些怨恨,也有不想让他担心的因素,只是暗暗地计划着先请一段时间的病假,如果不回来就自然辞掉,我要去南方打拼属于自己的另一番事业,我想只要有所成就,父亲他总有一天会谅解我的。于是在一切都操作妥当以后,我告诉父亲公司派我去南方工作一年,如果业绩显著,回来就可以提升。由于是公司的决定,父亲几乎没有一点怀疑,还亲自帮我买了点必须的生活用品,并送我上了南去的飞机。
终于成了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了,可此去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呢?看着伴随着飞机的白云,想他回到家乡的时候是否也有这些白云相伴?是否和我一样有想冲破蓝天的欲望?
苏州是个人人向往的天堂城市,经济比较发达,而且这些年来随着政府对城市建设和环保的重视,使城市面貌越发整洁,焕发着勃勃生机。可是对于我这个社会经历还不够多却要求也不低的求职者,找工作有点高不能低不就。尤其在“坚实的肩膀”那里,虽然答应可以让我施展才华,却隐秘地附带了一个另我难堪的角色,被尚有年轻做底气的我断然拒绝了。回想起来我不禁有点后悔自己的贸然辞职和南下,但是既然已经跨出了这一步,我只有坚守着我的坚持,一定要在这里打下自己的基础。
吃、住可以节省,网络还是不能放弃,这成了我独在异乡的唯一寄托,每天晚上在网上查找相关招聘成了我这段时期的必修课。在又一个毫无收获的日子里,一个“相信我没错的”接连要求加我,实在没有心情聊天,可是不管我怎么不理他,他还是坚持要求着,于是同意了他的要求,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加我,他说实在想找个朋友聊聊。哦,我也正想找个“朋友”聊聊呢。
交谈中,我了解到他是苏州市郊人氏,独子,家里父亲开着工厂等他回去接班,现在他一个人租着房子在上海上大学。一个典型的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姐姐,你何不来上海找工作?这样你可以节省钱和我合租啊。”一句不经意的邀请触动了我,是啊,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机会不是更多吗?
人的转折有时就是这么一触即发的,我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一步的跨出对今后生活的影响。就这样,第二天我见到了这个富家子弟,他年轻、帅气、朝气,高高的个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白衬衫、牛仔裤、白球鞋,那么清爽,那么整洁,一下子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更没想到,他的房间也同样简洁整齐,当我由衷地赞美他时,他笑着说:“知道姐姐今天来特意让清洁公司打扫的,因为要来女孩子合租,要保持光辉形象啊。”这家伙,挺有心计的。当我问他房租多少的时候,他说:“其实一个人住很多时候都很无聊,你来我可以有个伴了,你不用考虑房租,等你找到工作我们再一人一半。”呵,还没赚钱,倒挺绅士的,也好,解我燃眉之急吧。不由有庆幸之感,又加深了对他的好感。
由于不出房租,就买点菜做饭请他吃,他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晚上我们坐下来聊天,他深深地看着我,年轻的脸庞泛起了阵阵红晕:“姐,有人告诉你你很漂亮吗?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什么呀?你才19岁!“我惊诧地跳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
他很认真地说。
“不行,我们根本没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要在这里找工作吗?过段时间我也可以找工作了,我们可以自食其力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我们一起到我父亲公司去工作,他还等着我回去接班呢。”
“不行,你父母不会接受比你大十岁的我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啊,法律上我已经独立了呀。”
任凭我如何挣扎,他理由还是那么充分,并且一边把毫无防备的我一下子揽到他的怀里,那么亲近,我分明听到他的心在冬冬地跳动着,我分明闻到他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男性特有的味道,恍然间,似曾相识的感受又浮现脑海。那有力的臂膀,那柔和的吻,那在我胸前肆意游移的双手,交织成我无法抵挡的昏眩,让我仿佛感到那么千里迢迢只身执意来到这个南方城市是为了寻找什么,迷糊中仿佛在沉沦的大海里抓到了一根可以把我拖离苦海的绳索,就这样,任凭着他的牵引,我随他来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人间仙境。
也许是老天看到了我承受的痛苦,也许老天感觉到我与南方人的割舍不断的情意,就这么把峰带进了我的生活,让我再次感受到生活的激情与甜美。看着身边年轻的峰,真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地属于了我,他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大男孩,光滑、安详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烦恼与忧郁,充满渴望的身体一直那么紧紧地靠着我,让我油然而生起要呵护他的欲望。他会成为我的福吗?不知道我是否该考虑那么多,但希望我们真的从此可以好好的相爱。
徜徉在爱河里的我们就这样失去了方向,整天粘在一起享受着爱情,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爱情,但在一起却是充满着快乐和甜蜜,甚至忘记了工作和学习,整个世界只有欲望和飘渺的爱情,最多加上无法舍弃的一日三餐。几天后,峰说想去北京看看,离家多日的我也真是想家了,于是带着峰飞到了生我养我的父母身边,告诉父亲峰是公司的同事,告诉父亲我在南方生活得很好。父亲见我果然气色好了很多,当然开心不少,还热情地亲自掌勺酒菜接待了峰。
我们在北京又租了一间房子,简单地买了几件必要的家具,过上了新婚般的生活。但是到了北京的我,却开始有了一种真实感,毕竟这里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我怎么可以在这里继续昏昏噩噩呢?我得工作,和峰的爱情也需要我们自食其力,否则峰的家人知道真相后会看轻我们,没有工作的我也无法向父亲交代。于是我说服了峰,回到单位开始工作。
人地生疏的峰白天一个人在家待着,又不会料理家事,晚上等我回来做晚饭。其实工作了一天的我有时真的已经很累了,晚上回来还要买菜做饭,有时尽管只是买着吃,却还有很多家事要做,“婚姻”的负累就是这样的吗?这才知道生活的琐碎不只有浪漫的花前月下。我越来越感觉到峰的热情也在渐渐消退,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我们就这样提前走进婚姻般的生活没多久就万般不适应了,可已经付出的我却不甘心再次回到从前,我不想、也不敢承认自己的再次失败,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我买菜回家,家里来了一个峰的老乡,说来北京出差顺路看望他,我诧异怎么会有人知道峰在北京的?来人很有涵养,见我回来,很礼貌地打了招呼就走了。峰说是他爸爸的好朋友。我开始有了一种担心,担心梦境即将走到尽头。我问峰,“他怎么知道你在北京的?”峰满不在乎地回答“接到他电话告诉他的。”“他怎么会打你电话?平时他也打你电话吗?”“偶尔也打,怎么拉,打个电话不正常吗?”
是不正常,怎么会正常呢?就在峰在北京住下一个月后的那天,就在那个峰的老乡来过的第二天,爸爸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从没打过我的父亲竟然什么话都没说,举起手来对我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顿时泪水顺着火辣辣的脸狭涌了出来,心痛的感觉再次重现。泪光中,发现满头白发的父亲也早已满脸泪痕了。跟在爸爸身后的那个昨天来过的峰的老乡,一下子把峰拉到了门外,厉声呵斥他。我气坏了,冲出去把手里刚买的菜向他扔了过去,一边哭着说;“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你凭什么要叫我爸爸来?”一边疯狂地去打他、踹他。那人急忙丢开峰,把我的两只手按住,又强行把我按到凳子上,非常严肃地对我说:“你知道他父母为了这个失踪的儿子操了多少心?亏你还读过那么多书,你还象个有思想有知识的人吗?”我哪儿听得进去?哭嚷着:“关你什么事情?我们要好碍着你什么了?”“不关我的事情,可你多大,他才19岁啊,你们可能吗?你有没有脑筋啊?”我挣扎着,叫嚷着,发现蜷缩在一边的峰象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居然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着我们,压根没想站出来维护我们的爱情。天啊!这还是爱情吗?我一个人如何维护得住啊?顿时,以前的伤痛再次涌上心头,不由心痛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父母的家中,枕边有一瓶维生素、一只水瓶和杯子。家,还是那么温馨、可此时却又有了一层新意,思绪又回到和峰的老乡撕打的那幕,峰呢?峰怎么不在我的身边?难道……?我不敢多想,努力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是多么的虚弱,但我一定要找到峰,我要问他为什么不起来捍卫我们的爱情,为什么还象个男孩子般的那么委琐?还好,父母都不在家,我打上出租车来到我们曾经蜜月般的家,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问房东,得知峰居然退了房子,并且以500元的价格贱卖了全部的家具!就这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不告而别了。